哀歲

旻天兮清涼，玄氣兮高朗。

秋天的旻天清爽涼快，天上的玄氣高遠明朗。

北風兮潦洌，草木兮蒼唐。

北風吹來，凜冽寒冷，草木變色，開始枯黃凋零。

蛜蚗兮噍噍，蝍蛆兮穰穰。

寒蟬蛜蚗噍噍地鳴叫，蝍蛆蜈蚣紛紛蠕動將要蟄伏。

歲忽忽兮惟暮，余感時兮悽愴。

年歲匆匆流逝，已到歲末，我感傷時節的變遷，心中悽愴。

傷俗兮泥濁，矇蔽兮不章。

傷心世俗如泥般汙濁，君主被矇蔽，賢者不得彰顯。

寶彼兮沙礫，捐此兮夜光。

把那沙石當作寶貝，卻把這夜光明珠拋棄。

椒瑛兮涅汙，葈耳兮充房。

花椒和美玉被染黑玷汙，惡草蒼耳卻充滿君側的房室。

攝衣兮緩帶，操我兮墨陽。

我提起衣襟，鬆開衣帶，手持我的墨陽寶劍。

昇車兮命僕，將馳兮四荒。

我登上車，命令僕夫，將要馳向四方的荒遠之地。

下堂兮見蠆，出門兮觸蜂。

走下堂階就看見毒蠆，出了門便碰上毒蜂。

巷有兮蚰蜒，邑多兮螳螂。

小巷裡有蚰蜒爬行，城邑中多的是螳螂。

睹斯兮嫉賊，心為兮切傷。

看見這些妒害賢良的毒蟲，我的心為之切痛悲傷。

俛念兮子胥，仰憐兮比干。

我低頭思念吳臣伍子胥，仰首憐惜殷臣比干。

投劍兮脫冕，龍屈兮蜿蟤。

我扔下寶劍，脫下冠冕，像龍一樣屈身蜷曲。

潛藏兮山澤，匍匐兮叢攢。

我潛藏在山林水澤之中，在密佈的草叢裡匍匐爬行。

窺見兮溪澗，流水兮澐澐。

我窺見山間的溪澗，溪中流水沸湧，滾滾奔騰。

黿鼉兮欣欣，鱣鯰兮延延。

大鱉和鼉龍欣欣自得，鱣魚和鯰魚接連不斷。

群行兮上下，駢羅兮列陳。

它們成群地上下游動，並排羅列，陳列成行。

自恨兮無友，特處兮煢煢。

我自恨沒有朋友，獨自居處，孤孤單單。

冬夜兮陶陶，雨雪兮冥冥。

冬天的夜晚漫漫長長，落下的雨雪昏昏暗暗。

神光兮熲熲，鬼火兮熒熒。

山川精氣的神光閃閃發亮，鬼火幽幽地微微閃爍。

修德兮困控，愁不聊兮遑生。

修德卻困頓無人引薦，憂愁無樂，無暇顧及生計。

憂紆兮鬱鬱，惡所兮寫情。

憂愁縈繞，鬱結在心，又到哪裡去抒發情懷？